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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有泪在流 [转贴 2007-11-14 14:03:06]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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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中秋节,中国的传统佳节,象征着美满和团圆,是绝大多数人喜欢和期盼的节日,除了我。我对中秋节特别反感,或者说憎恨,就连月饼,即使再美味可口,我也皱着眉不吃一口。因为,我们家的灾难恰恰从这一天开始。

    时光倒回到十八年前的这一天中午,妈妈做了一桌子好菜,我爱吃的糖醋排骨,爸爱吃的红烧猪蹄,油汪汪,香喷喷的,馋得我直流口水,可是妈妈说要等爸爸回家一起吃,我只好趁妈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把手伸进盘子里解馋,就这样一边等着爸爸,一边偷吃,直到半盘子的糖醋排骨进了我的肚子也不见爸爸回来,倒是爸车间的一个同事慌慌张张的来了,妈匆忙跟着他走了。屋子里就只剩下那一桌子菜和我。那一刻,心里突然滋生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总觉得家里出了什么事,胃口再也提不起来。

    下午刚到学校就听见两个同学在议论中午发生在链条厂路段的一起车祸,说是一辆大卡车撞上一辆单车,骑单车的男人浑身是血躺在马路上……不知怎么的,那种不好的感觉又来了,让我无法呼吸,突然好怕,那个人会是爸爸吗?不要,千万不要。拼命的否认,却又控制不住的乱想。一下午就那么心神不宁的熬过去了。

    放学的时候,爸的朋友宋叔叔找到我,说让我晚上到他家吃饭睡觉,我问原因,他迟疑了一会说我爸住院了,妈要照顾爸,所以这些日子我都住他家。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哭着问,我爸是不是让车撞了?他点头。虽然此前就已经猜到了,可是猜想一旦被证实,我还是承受不了,毕竟当时我还只是一个12岁的孩子,12岁孩子的心里,爸爸就是一片天,如今天塌了,我幼小的心灵该是怎样的恐惧和惊慌,我一直哭一直哭,谁也劝不住,宋叔叔叫我吃饭,我摇头,阿姨给我月饼,我不要,只是孤独的站在阳台上,呆呆的望着天边那轮圆月,小小的脑袋实在是想不明白,团圆的节日里为何我家不能团圆?

    也许是我的眼泪感动了月神,爸爸终于从死亡线上迈了回来,我的天又晴朗如初。

    原以为梦魇已经结束,不料这才只是刚刚开始。依然是中秋节,爸妈带着我去火车站搭车去大伯家过节。本在路边行走的爸爸突然疯了般冲到马路中间,尖锐的刹车声险些把我的心都惊出来。货车司机探出头恶狠狠的吼:“活腻了吧?跳河去。别连累我。”妈妈一边道歉一边去搀爸爸,却被爸爸用力甩开,他又径自冲到路中间,妈妈大声喊我的名字,吓懵了的我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跑过去拉住爸爸。爸爸看着我,表情很怪异,象是不认识我一样,迟疑了几秒后甩开我继续乱闯。刹车声又响了,爸爸倒在地上。

    爸在医院里一直昏迷着,两天后,他的眼睛终于缓缓的睁开。“爸爸”我大声喊着。他看着我,痛苦的表情暂时被慈爱覆盖住,他嗫嚅着想说点什么,终是没能说出来。而我已经欣喜得泪流满面了,毕竟爸爸还活着,毕竟爸爸还认识他唯一的女儿。

    爸爸的右边身体,包括右手右腿都失去知觉,语言能力也基本丧失了。医生说爸爸中风了。妈妈说爸爸这么年轻怎么就中风了?医生说是因为前次的车祸残留在脑部的淤血压迫神经所致。妈妈问有什么办法可以清除淤血。医生说若是三年前做颅内手术应该可以清除,现在隔的时间太久,风险太大,爸爸有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妈妈搂着我绝望的大哭。

    爸爸出院后就一直躺在床上,因为行动不便,又说不出话,他变得焦躁易怒。当时我正读高三,学习很紧张,平时住校,只在周末回家。记得有一次,我从学校赶到家里,天已经黑了,爸正半躺在床上,绷着张脸,显是又不高兴了,我怯怯的叫了声“爸爸”,就躲到厨房里帮妈妈端菜去了。饭菜都上桌了,妈妈小心翼翼的扶爸爸下床,坐到椅子上,我正要落座,只听得“哐啷”一声,饭桌被掀翻了,顿时满地狼籍。爸的左手仍然在空中乱挥,一脸的怒不可遏。妈妈怕他摔倒,跑过去扶他,他却把她推得老远。妈妈红着眼圈哽咽着说:“老易,琴琴难得回家一趟,想弄点好吃的给她补补,你却发脾气把桌子掀翻,就不怕吓着孩子吗?难道我们一家子就不能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吗?”爸爸的愤怒表情有所缓和,看看妈妈,再看看我,突然低下头去。妈妈又过去扶他,这回他老实了,安静的躺回床上。

    我蹲在地上默默的捡碎碗的瓷片,妈妈蹲在我身边说:“琴琴,别生爸爸的气,他是病了心里烦,爸爸一直都是最喜欢你的,对吗?”我拼命的点头,眼泪却决堤而下。妈妈帮我擦眼泪,自己却止不住的抽泣起来。透过模糊的泪眼,我看见爸爸的被子也在微微颤动,我知道,他也哭了。

    在妈妈的精心护理下,爸爸可以下床走动了,只是很迟缓,不灵光,不过我们已经很谢天谢地了。爸爸还是不能说话,脾气越来越坏,甚至动手打妈妈。那段日子家对我而言就象牢笼一样,悲哀和恐惧常常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只想远远的逃离这一切,于是我躲到学校,周末也不回家了,一心想着考上大学,离开家,离开这个城市。可是事与愿违,我高考落榜了,万念俱灰的我极不情愿的回了家。妈妈替爸办了病退手续,我顶职进了爸的单位。饭碗不错,我却笑不出来,因为我始终放不下我的大学梦,尽管我知道那永远都只能是个梦了。

    我变得自卑,孤僻。走路总是低着头,从不主动和别人打招呼,别人叫我我也只是礼貌性的点点头,几乎进入自闭状态。可是没多久,这种状态就被一些年轻热情的心给打破了。忧郁冷漠的我竟然在不经意间成了单位一些小伙子的追求目标。火辣辣的情书,含蓄婉转的暗示,这一切都让我应接不暇。一开始我觉得他们很无聊,可是一回到那个沉闷压抑的家我就觉得这些无聊也还有点意思。一个想法突然从脑海里蹿了出来,何不从中挑选出一个最优秀的把自己嫁出去呢?这样就可以离开这个牢笼一样的家了。我这样想的,也这样做了。很快就和一个各方面还不错的小伙子确立了恋爱关系。当我告诉妈妈我要结婚的时候,妈妈红着眼睛说:“琴琴,你年纪还小,就不能多等两年,在家多陪陪爸妈吗?”我鼻子一酸,泪就滑落下来,硬着心肠说:“结婚后,我会常回家看你们的。”妈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的抹泪。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是多么的残忍和自私啊,大概就在那时,我已经伤了妈妈的心。

    我的小家离爸妈家很近,我经常回家去看看,妈也时常搀扶着爸过来坐坐。爸还是常发脾气,妈的脸上身上时常有青紫的痕迹,我不忍责怪爸爸,他也是个可怜人,可我又心疼妈妈,除了陪她流泪,我真不知道怎么做才对。

    一年后,儿子出生了。妈和爸来医院看我,妈说爸特喜欢男孩,老公赶紧把儿子的尿布打开,爸看着儿子的小鸡鸡,欣慰的笑了。那一刻,我觉得久违的温馨又回来了。

    儿子十个月的时候,妈因为子宫肌瘤而住院,医生建议切除子宫,妈同意了,我签字的时候手抖得厉害,觉得妈的性命都悬在我的笔端。还好,妈的手术很成功,有惊无险。手术后,妈需要人护理。那段日子成为我一生中最忙碌的日子。要上班,又要照顾妈,还要给爸送饭,洗澡,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我真恨不得长三头六臂就好。直到公婆把儿子接走,我才终于吁了一口气。

    妈出院后,一直住在我家,一来怕爸打她,二来也方便照顾她。我每天做好了饭给爸送去,晚上给他洗个澡,服侍他睡下再回来。有时候,爸爸也会步履艰难的爬上四楼按我家的门铃。当我要开门的时候,妈总会示意我别开。每每从猫眼里看见爸爸失望的背影渐渐远走,我的眼角就湿湿的,开了门追上去,扶着爸爸把他送回家,心里一个劲的说着“爸爸,对不起。”

    一个月后,妈妈住回去了。没住几天就被爸爸打了。妈哭着说,要把爸送到精神病院去。我说那里条件太差,爸会更可怜。妈说,她也不想这样,只是爸总是打她,继续下去会被打死的。我不想失去妈,只好委屈爸了,我默许了妈的决定。

    医院的车来接爸的那天,妈躲在卧室里哭,爸显得格外狂躁,谁接近他,他就打谁。两个白大褂试图用绳子绑住他的手,我哭着冲上去护住爸爸,嘴里喊着“不要绑我爸爸,他不是精神病,只是脑外伤。”爸爸看着我,突然安静了,那两个人逮住机会一左一右把爸爸架到车上,车飞快的开走了,我呆呆的站在原地,嘴里一遍又一遍的念着“爸爸,原谅我。”

    妈自从那次手术后,身体虚弱了很多,再加上爸的吵闹,使她得不到很好的休养和调理,她失眠了,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人看着看着就瘦了。我带她去看专家门诊,专家说她患了抑郁症,吃药没用,只能自己调整心态,家属给予关心和温暖。

    我不放心妈一个人住,又把她接到我家,可她还是失眠。看着她一天天的憔悴,我急在心里,却又无能为力。妈住了一个月后执意要回去,怎么劝也留不住,她趁我上班的时间自己搬回去了。我工作忙,孩子又小,还要经常去医院看望爸爸,所以陪她的时间相应就少了,妈妈更加孤独了。暮秋一个阴冷的黄昏,我可怜的妈妈以最悲凉的方式结束了她苦难的一生,留给我无穷无尽的自责和愧疚。

    妈妈离开后,我去医院看爸爸的次数更勤了。爸爸的脑部淤血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的严重,右边肌肉开始萎缩,生活渐渐不能自理。我请了一个保姆24小时陪护他,护理难度较大,保姆的工资很高,可是和爸爸比起来,钱又算得了什么?我只求爸爸好好的活着。

    妈妈去世的事情我一直瞒着爸爸,怕他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虽然他经常打妈妈,可我知道那是他病后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其实他很爱妈妈的,生病前两人从未红过脸,更别说打架了。每次去看爸爸,他总是张着嘴咕哝着什么,我听不懂,但我猜得到,他一定是问我为何这么久了妈妈都不曾来看过他。每当这个时候我总会避开他期待的眼睛,在一旁偷偷抹泪。我无法把妈妈还给他,我能做到的只是代替妈妈更加关心他,照顾他,尽量的延长他的生命。

    可是老天的眼睛是瞎的,他不曾为这个多桀的家庭留过一滴眼泪,反而变本加厉的折磨着这家人。2006年三月,爸爸的主治医生通知我爸的胸腔积水了,高烧不退,已经转到内科。我心急火燎的赶到医院,爸正掉着水,脸色很不好,嘴里轻哼着,我知道他一定很痛苦,我摸着他的额头,泪水滴在他的脸上,他静静的看着我,停止了哼哼,我想他一定是怕我难过,不想看到我哭,我擦掉眼泪,努力想挤出一丝微笑,新的眼泪却不争气的滚落下来。

    也许是妈妈的在天之灵保佑,爸爸的烧退了,积水也渐渐得到控制。可是爸爸却突然拒绝进食,怎么也不肯张开嘴巴,医生没法子,只好插胃管,我不敢看,跑到走廊上偷偷的哭。人不吃饭,只靠输液和流食,营养怎么跟得上?我愁坏了。一个老病号的家属建议我去买台榨汁机,说饭菜,水果,什么食物都可以搅碎,营养又不会流失,我照做了,这个法子果然不错,爸爸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我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9月23日清晨,爸的主治医生打电话叫我去医院,说爸的情况很不好。我匆忙赶到医院后,看见爸正输着氧气,医生还给他上了心氧检测仪,心里突然就有不祥的预感,却又拼命的告诉自己别往不好的方面想。医生说爸的肺部感染了,而且有痰堵住呼吸道,造成呼吸困难,缺氧严重。我说那就把痰吸出来呀。医生说吸了,吸不出,因为爸用力咬住吸管。我哭了,摸着爸的脸说,爸,女儿求你了,你就配合医生把痰吸出来吧。爸看着我,眼睛睁一会又闭一会,很累的样子。我叫医生继续试着吸痰。护士把吸管插进去,刚插进嘴里就被爸紧紧的咬住了,有血丝从嘴角渗出来,我吓坏了,想叫停,可是痰不吸出来爸爸会死的,我只好含着泪拉着爸爸的手,一声声唤着他,希望可以减轻他的痛苦。痰还是吸不出,主任也来了,让我做好心理准备,说爸爸今天随时都会离去。我再也控制不住了,嚎啕大哭,整个走廊里都回荡着我的哭声,那么悲哀,那么绝望,可是老天还是听不见,或者听见了,却不理睬。

    我在爸爸床前一直守着,保姆让我去睡会,我不肯,我怕一闭上眼睛爸就会不见了。爸已经陷入昏迷,冷汗一直冒一直冒,身体渐渐凉了,我却骗自己爸爸是累了,睡着了,天亮了就会醒过来。第二天,爸的哥哥姐姐和其他亲戚都赶过来了,他们呼唤着爸的名字,爸却听不见了。医生说爸爸的生命力很顽强,以为他熬不过昨天,没想到挺过来了。我说那么他可以再好起来吗?医生摇头,说只是拖日子。亲戚们说爸爸这样很辛苦,要求医生把氧气管拔了,医生不同意,而我也不肯,毕竟爸爸还有心跳,毕竟爸爸还活着。亲戚说爸爸这么辛苦的撑着可能是有心愿未了。我突然明白了。爸爸一定是等妈妈来看他最后一眼。我可怜的爸爸,他还不知道妈妈早已先他而去了。我拉着爸爸的手,附在他耳边说:“爸爸,妈妈早在四年前就已经去了,女儿不孝,一直瞒着你,你安心的走吧,去天堂和妈妈团聚,女儿会好好的活着,时刻为你们祝福。”爸爸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一滴泪缓缓从左眼角流出,我大叫着爸爸,爸爸,他看着我,眼睛又缓缓的合上。2006年9月24日晚6点42分,我最最亲爱的爸爸走了。 深圳市讯驰达电子有限公司

    月亮没有出来,我知道她就躲在云层里,她只是不敢出来见我,因为我家的苦难始于月圆之日。我也不想见她,因为我永远也不会原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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